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紀念致麗大火20周年》



《紀念致麗大火20周年》

獻給1911年紐約三角製衣廠大火死難者(146人),1993510日曼谷開達玩具廠大火死難者(188人),及深圳致麗玩具廠大火死難者(87人)。

編輯組成員:
梁寶霖(Apo
石炳坤
陳樂庭(Jason
姚偉明Leo
李成康Samuel

本論文集主要由當事人及介入是次事件的國內/國外人仕所寫的文章組成,由籌組到面世差不多一年,可算是對歷史一個交代。(見致麗大火紀念籌組文
19931119的致麗玩具廠大火,正逐漸淡出人們的記憶裏,但對我們來說,這一段慘痛的經歷,却永遠活生生存在我們的心坎裏。
過去二十年,中國的經濟發展引人注目,其GDP增長也是破了世界紀錄。但是,在反省這一個發展模式之餘,我們看到的是另一面。在工廠、地盤(工地)、各式服務行業裏,無數的無名農民工日以繼夜地辛勞工作,為中國產品出口及城市建設而作出貢獻,不幸地,在這個過程中,無數農民工被迫犠牲了他/她們的肢體、健康,甚至乎生命。直至如今,官方並無公開發表有關的農民工死傷的資料,反映出真實/全面的情況。(鄭雪峰,2013)所以,有人用『血煤』、『帶血的GDP』等來描述這個經濟發展的現象。致麗大火正正是一個活生生的例證,但是,過了二十年,同類的慘劇不斷發生,例如今年6月的吉林家禽廠大火,就有超過一百人葬身火海。環顧亞洲,巴基斯坦、柬埔寨、孟加拉接二連三出現大火、塌樓事件,令人感歎,工人生命何價!為何工人定必要為『發展』而犠牲!可見,這個情況不是中國獨有,在全球化下到各處打工的人數有增無減,其次等工資、福利、安全、健康的淒慘情况也大同小異。Pearson and Kusakabe,2012;丁燕,2013年,AMRC, 2005.
由於珠江三角洲與香港緊密連在一起,所以自八十年代開始,我們一直關注珠三角的工業化對中港勞工帶來的影響,尤其是從鄉村轉來打工的人群。當年,亞洲專訊AMRC)、香港基敎工業委員會(HKCIC)及香港工會敎育中心(TUEC)等工作人員,曾先後多次到珠三角實地視察及交流,瞭解勞工情況。
案例之一:是香港一間五金廠老闆連夜拆除所有機器後逃到國內,工人在追討欠薪時到國內圍堵躱在酒店的老闆。在他的新工廠內,工人就一眼看出他們在香港時操作過的機床。
與此同時,國內學者及記者等,如社會科學院的譚深等也開展了有關研究及報導。近來,這類研究更成為海外學者的重點關注,紛紛著書立說。
其實,在致麗大火前,我們已聯手跟進過幾宗案例,如91年的東莞興業製衣廠,也是一場無情大火造成72人死。在香港,我們早於七十年代推動工業安全及爭取勞工賠償運動,更於81年成立了『工業傷亡權益會』ARIAV)。在國內,有人嘗試利用相似模式發展農民工服務,如協作者的李真等。在亞洲地區,這一模式更擴展成“亞洲工傷者網路” ANROEV)。
這次大火,加上同年510日的泰國開達玩具廠大火,演變而成一個全球性關心生產安全的運動。(AMRC 2004)該運動主要由香港民間團體(尤其是勞工團體)的推動,發表一份安全生產的約章,其成員代表奔波於國內、歐洲、美洲、亞洲各地,為死傷者作呼籲及為推動安全生產而努力。
與此同時,我們亦與各地工業災難的團體接觸及聯繫,如印度博帕爾(Bhopal)農藥廠泄毒事件、韓國元進(Wonjin)廠職業病事件,日本Minamata(日文:水俁病,水俁是地名水銀中毒事件等。(蒂莫西治,2013
這些行動及訴求,導致到泰國政府終於宣佈把每年510日定為『工業安全日』(1997),以紀念開達大火的敎訓。而國際勞工組織亦稍後(2001)將每年428定為全球『工殤紀念日』Workers’ Memorial Day)。
兩次大火慘劇帶來的震撼,加上國際工會及民間團體運動的支持,尤其是來自義大利、法國、英國、德國、愛爾蘭等地,迫使到玩具生產商、品牌公司及零售商不得不重視生產安全,以安撫消費者及緩和勞資矛盾。Bruce法國勞工黨,意大利總工會,Gesualdi等文章)我們多次在香港及外地發起示威、抗議行動,利用復活節及聖誕節日或玩具展覽場合,杯葛某些“帶血的玩具”,指出本來為兒童帶來歡樂的玩具,其生產過程却令工人飽受其苦,還要犠牲性命或肢體,令工人及其家屬並無歡樂可言!
96年香港玩具展的衝突中,我們有6位參與示威的朋友被捕,包括一位來自韓國職業病患者。當時還有一位來自台灣的工傷者被捕,但警方見他手腳傷殘,連忙立即釋放。這些打壓,並未能阻撓我們的決心。見梁景銓、車美敬文
一方面,此一運動加強了各地民間團體的團結,亦導致另一個網路的誕生:『監察亞洲跨國企業網路』ATNC)。另一方面,資方及其代理人推動企業社會責任(CSR)作回應,例如香港及國際玩具業的安全約章(ICTI),以鞏固其壟斷地位,不肯讓民間團體插手及組織工人,或收編一些民間/勞工團體學者成為他們的代言人。(見劉愛玉,2013

例如,幾經爭取下,義大利公司終於答允恩恤賠償給大火死傷者1.5百萬元。但是,他們却委託一間敎會機構發放款項。該敎會機構並無與我們聯絡,也不積極尋找死傷者的地址,反而暗地裏將款項送給殘疾人的培訓學校。當時我們已掌握了不少死傷者的聯絡地址,獲悉此事後大興問罪之師,再次發起一連串行動,還將致麗大火倖存者帶來香港,到義大利公司香港辦事處當面對質。事後,公司才答應將款項交與我們分發。
有人說過,中國第一部勞動法的出台(1994),致麗大火是一個重要的契機及催化劑,前人民大學教授關懷及現任敎授常凱,亦曾為致麗事件仗義執言。其後,中國修改或推出多條有關法規,以保證工人的工業健康及安全,計有:《安全生產法》(2002)、《職業病防治法》(2002)、《工傷保險條例修訂》(2011)、《社會保險法》(2011)等。表面上看來,工人的生命及健康保障多了。但是,這些法規在執行方面、監察方面仍不如人意。(鄭永清,2011)例如勞工監察人手遠遠達不到18000的標準,有人說現行珠三角是120,000的情況,再加上貪污、腐敗,法規難以執行。我們堅持勞方應有權積極介入廠房、企業、社區為主的工業安全衛生、健康的各項環節,才可以扭轉這個局面。對個別違例僱主施以嚴刑、罰款,才可以起到阻嚇作用。
致麗大火的另一副產品如美三角大火引起勞工團體爭取勞工立法行動及組織工會一樣(Stein, 1997),是中國勞工團體的興起。當年,在週邊及內圍因素下,一些有心人仕試圖組織這些農民工,特別是女工們,其一是北京世界婦女大會(1994)後出現的,如北京『打工妹之家』,其二是一些民運分子在華南成立『打工潮』等組織。後者則受到官方打壓,主腦人被捕、坐牢、遞介出華南。
不過,以香港為基地的珠三角勞工團體,却慢慢成長,他們多以維權為主,利用探訪工傷者、勞法諮詢等活動,在各地成立一個又一個勞工中心。(見陳家偉文)與此同時,一些由國內人仕組成的民間團體,也逐漸出現。有些是由前工人(包括工傷者)所組織的。特別一提的是由致麗倖存者陳玉英在重慶忠縣所組織的『自強服務站』。這一模式反映出工傷者如何自強不息,能為其他農民工提供服務。
在工會未能起到真正作用下,民間團體必然出現及代替。(AMRC, 2013)但是,他們面對的困難也不少,除了資源外(錢、人),還飽受當局及資方的雙重打壓,如黃慶南被砍(2007年)事件,如20112012年深圳連串民間團體被迫關門停業事件。(郝志東編,2013)再加上企業社會責任運動,及政府購買服務的收編及排斥下,局限了這些維權團體的生存空間。
這類團體有需要重新定位,評估其工作,為更上一層樓而鋪路,因為農民工的抗爭,已從個別的行動轉化為集體行動。(王同信、翟玉娟,2013
回顧二十年,致麗傷者仍未洗脫苦痛,死者家屬尚未走出陰影,倖存者聞火色變。(見姚偉明、忠縣自強互助站文)老闆方面,義大利公司Chicco產品門市部越開越多,而致麗廠的勞釗泉未坐滿刑期獲釋,再度開廠經營。我們陣營中有不少人已退下火線,不少人退休,但後來者仍然不斷補充其空缺,正如韓國有名的《勞動者戰歌》所言:
『願他朝有後繼者,勞動者終要自主,成名見青史。』
2013.10.10


參考貨料
英文:
1.        Pearson and Kusakabe (2012), Thailand’s Hidden Workforce, Zed Press.
2.        Dewi Anggraeni (2016) Dreamseekers, Jakarta ILO.
3.     Brown and Hutchison (2001) Organising Labour in Globalising Asia, Routledge.
4.        AMRC (2005) Struggle for Justice (2005).
5.        Edited by Leon Stein , (1997). Out of the Sweatshops, Quadrangle. 
6.        AMRC (2013), Freedom of Association under Seige  (HK).
7.        Yu Hong (2011), Labor, Class Formation, and China’s Informationized Polic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Lexington Books.
8.        AMRC (2004), A Critical Guide to Corporate Codes of Conduct, HK.

中文:
1.     郭于華:《傾聽底層》,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1
2.     鄭雪峰:《我國職業安全與健康監管體制創新研究》,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3
3.     鄭永清:《如何應付突發重大事件》,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
4.     劉愛玉編著:《社會學視野下的企業社會責任》,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5.     香港社會保障學會:《社會保障論文集》,第三輯、第四輯,香港,香港社會保障學會,2013
6.     丁燕:《工廠女孩》,北京,外文出版社,2013
7.     工業傷亡權益會:《三十週年特刊1981-2011》,香港,工業傷亡權益會,2011
8.     郝志東主編:《公民社會》,澳門,澳門大學,2013
9.     王同信、翟玉娟主編:《深圳新生代農民工調查報告》,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3
10.          丁聲俊、王輝鵬等:《反饑餓、反貧窮》,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2013
11.          翁禮成:《社會矛盾調節機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
12.          莫家豪等:《變遷中的社會政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13.          [美]蒂莫西•喬治《水俁病》,北京,中信出版社,2O13年;

網站:
1.        www.clb.org.hk
2.        www.amrc.org.hk
3.        www.lac.org.hk


後記鳴謝
此文集得已完成,除了得到籌備組各友好的大力支援外,最主要是得到致麗大火死傷者家屬的協助及接受訪問,如重慶忠縣及河南南陽的朋友們。我們僅以此文集作出回報。此外,不少在玩具運動中出錢出力,甚至付出被捕代價的人士,如:梁景銓、關懷、常凱、梁軍、譚深、李真、孫樹坤及海外人士,如:Bruce、車美敬等,我們亦一併致以萬二分敬意。
願我們繼續奮鬥直至大火熄滅為止,如一首紀念巴基斯坦大火的挽歌一樣:
看我的夢想在火焰中被燒毁
而我身體被薰及熔化了
今次慘劇後你仍然不出聲
我的飯餐是簡單食物
我的衣服並非花費
我要做辛勞工作
從中賺錢供養家人
我的死只是一宗意外
只因我是一個窮人
記住我亦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每一位請聽住,我們是工人
因為有我們才有這世界
你亦要知道我們是工人
我們用雙手創造這世界
你們所擁有的、所吃、所穿、
生活所需要的
都是我們工人生產出來的
我們令到這個地球轉動
工業、農業、進步、財富
也因我們才會出現
我們令工廠及機構運作
今後我們決不接受像這樣燃燒及死亡
………

『願我們有一個安全健康的工作環境的夢早日實現,工作不再是成為一個惡夢!』
──編委會


書名:紀念致麗大火20周年•口述•文獻
編輯:梁寶霖、石炳坤、陳樂庭、姚偉明李成康
出版:中國勞工通訊/基督敎工業委員會/香港社會保障學會/亞洲專訊

若有興趣進一步研討交流,請發電郵到本人電郵地址:leungpolung_it@yahoo.com.hk,或leungpolung@gmail.com。傳真: 8265 1467